“杜若姐，三天期限快到了。这信贷资料外泄案咱们一点进展没有，拿什么和媒体交代？”
“是啊！这帮记者也不知道从哪听的小道消息，非说咱们三天就能破案，外面都传疯了。若姐，我们要是破不了案，怕是又得被喷。”
杜若略是思忖，随即从容不迫地说道：“不要被外界干扰，先查征信诈骗案。工作调整暂时不要上报给秦队。”
作为潍城网络安全检察大队的一组组长，她本应尽职尽责地调查好指派案件。
但案子有些棘手，借贷人私照被放到网上，放贷人下落不明，借贷人拒不配合，他们无从下手。
更何况征信诈骗案他们跟了一个多月，不能因为媒体起哄，就错过收网的大好时机。
说曹操曹操到，秦队推门而入厉喝道：“杜若，你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缓急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，征信诈骗案可以延后调查。一组应该争分夺秒地追查放贷人，给大众一个交代！”
不知轻重缓急？
杜若敲击回车键，完成一组代码追查。
她起身面向秦队，扬起无懈可击的笑：“队长说得是，我们必须放弃即将收网的征信案。再跟二十三位被诈骗的受害人解释，我们务必先查被媒体曝光的信贷案。您说对吧？”
“你！”秦队哪能听不出杜若话中有话，也知道杜若向来主意正，吃软不吃硬。
他只得放缓语气道：“小杜，你清楚网络传播速度多快。被媒体曝光的案件，我们需要格外重视。”
杜若也收敛笑意，正色沉吟：“队长，您说得我都懂。但征信诈骗案受害人又多了三个，我们掌控的线索越来越多，马上就要收网。您看，现在已经晚上九点，我们不好去找受害人调查。明天，明天我们一定跟进信贷案！”
这时，组员周猛惊叫一声：“若姐，征信诈骗的头目上钩和我互连了，成功获取他的IP28135233。”
“立刻锁定IP，追踪地址！”杜若毫不犹豫下令，清秀的脸上浮现志在必得的笑。
但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秦队还在，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。
秦队咬牙切齿看向嬉皮笑脸的杜若，“你啊你！行，不管哪个案子，必须查出来一个，否则我拿你是问！”
“是，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杜若目送秦队离开，快速投入工作。
秦队走到在门口，露出慈爱笑容。
这帮孩子天天热火朝天地加班，就是为了抓住嫌疑人，他如何能临门一脚时给他们泼凉水？
杜若却在办公室里和周猛干瞪眼，周猛缩脖子解释：“若姐，对方的IP是动态分配，现在已经变更了，是我提取有误，对不起。”
杜若揉着眉心叹气。
刚才秦队暗示过她，哪怕信贷案没进展，破获诈骗案也能堵住媒体的嘴。
可如今关键线索提取有误，她怎么和队长交代？
瞧着组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，杜若深呼一口气，拍手鼓励道：“这一个月来大家辛苦了，今晚咱们再加个班。这案子成了，我请大家去吃火锅。不成，也是我的责任。”
总之，她不能让组员跟着受罚。
“若姐威武！”组员们干劲满满地加班干活。
杜若回到座位上，继续追踪嫌疑人IP。
这次的诈骗团伙捏准征信黑户急于洗白的心理，用所谓的洗白课程为诱饵，在网上成立培训班，拉人头骗会费，大肆发展下线。
由于网络的虚拟性，导致认定网络犯罪的证据不是寻常的人证物证，而是电子数据。
所以他们需要先攻破代号为‘金生钱’的主头目IP，突击抓捕固定证据，再对下线进行收缴。
一旦打草惊蛇，很有可能抓不住‘金生钱’。
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半，留给一组的时间不多了。
有组员扛不住，去茶水室喝速溶咖啡顶一顶。也有人趴在桌上眯一觉，闹钟定时半小时。
杜若不敢松懈，再次使用Tracert跟踪IP路由，发送TTL数据包。
只要‘金生钱’咬钩，监听返回的ICMP超时消息就可判断路由路径，获得IP路由地址，判断真实属地。
终于，杜若成功咬住‘金生钱’，快速分析提取IP。
“通知调度中心立即出动，坐标潍城西南居民区。小邓跟我去现场固定证据，其他人继续精确位置。”
“是！”
杜若穿上大衣匆匆下楼，她坐上警车和特勤队的人打招呼，“老郑辛苦了，这事成了我请你们队喝咖啡，不是速溶哦。”
她又偏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。昏黄路灯下白雪皑皑，映染着天边泛起淡淡红晕。
潍城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，希望不会影响他们出警。
老郑从保温箱里拿出咖啡和宵夜，塞进杜若手里，“诺，你们秦队准备的。”
杜若手捧着热咖啡，心口暖暖的。
这次拿到‘金生钱’IP后快速出警，抓捕行动也将是十拿九稳。
她一定不会辜负秦队的期望，会用破获的诈骗案堵住所有看热闹媒体的嘴。
十一点五十，特勤队抵达居民区，周猛也将‘金生钱’的具体位置发来，在第四排胡同门牌62号。
老郑带人踩雪前进，吱呀声响在万籁俱寂的雪夜格外清晰。
特勤队从胡同口两端同时靠近目标地，顺利将前门后窗控制住，一鼓作气破门而入。
而房间内外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台电脑冒着烟。
杜若提着工具箱箭步上前，务必要抢救包含所有证据的主板。
但主机里没有主板，等于这次出动没有有效证据，徒劳无获。
杜若一拳捶在桌上，吓了其他人一跳。
老郑拍拍杜若肩膀，继续在里外进行搜查。
杜若黑着脸出门透气，任由雪花染白她的长发。
从发现IP到抵达现场不到半小时，‘金生钱’从哪听到风声，销毁证据逃之夭夭？
如今‘金生钱’有所警觉，短时间内不会露头，他们一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。
更重要的是诈骗案不能破获，他们只有一天时间调查信贷案。否则无法跟媒体交代，更辜负秦队的殷切期望。
想到这，杜若捏紧拳头四下打量。她一定要找到附近的监控，决不能让‘金生钱’就这么跑了！
但她不经意一瞥，看到胡同尽头立着的一个人。
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，转身匆匆离开。
“老郑，外面有情况。”杜若用对讲知会老郑。她担心男人跑了，三步并两步追上那男人，伸手扣在他肩上。
“警察，请配合调查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男人就反手推开她胳膊。
雪光映衬下，杜若看不清男人面容，但直觉这身手矫健的男人不对劲。
‘金生钱’刚逃走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。
她趁其不备扣住男人的手腕，箍住胳膊摁在他后背上，咬牙推着健硕的男人往墙上靠。
男人伸腿抵在墙上，顺着反作用力向后撞开她的手。
杜若向后倒去，跟着心头一沉。
这招反向倒推让她想起一个人，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男人伸手拉住即将栽倒的杜若，将她带进怀中，无奈叹气。
“杜若，别闹。”
暗哑声音在雪夜下宛若幽灵，将杜若击得溃不成军。
这声音她永远忘不了。
真的是他，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，来了。